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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6月23日
美国退还庚子赔款
退还的不只是白银，还有美国人百年前的战略野心。
文｜潇湘倦客
【壹】
1908年6月，盛夏初临，北京闷热而不安。就在这个时节，从万里之外的华盛顿，传来一个消息——美国政府决定，退还庚子赔款中的一部分，数额达1170万美元。
这一纸退款，令朝廷震动，亦让社会各界一片哗然。毕竟，那是清廷在《辛丑条约》下被迫认赔的血债，是真金白银地交出去的。退钱？这在强盗逻辑里，简直闻所未闻。
彼时的中国，尚未从1900年八国联军的战火中恢复元气。北京城内，紫禁城修葺尚未完成，百姓多在瓦片堆下筑屋谋生，朝廷财政则更是捉襟见肘。各省厘金、盐税、关税大都已作抵押，借贷还债成为常态。就在这样的背景下，美国突然宣布退款，多少显得匪夷所思。
当时《顺天时报》有评论写道：“天恩亦止此而已，美邦之行，真为我中华之福。”可也有人私下摇头：“此事不简，莫非黄鼠狼拜年？”
到底是好心，还是另有所图？在晚清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，没人敢贸然下结论。
【贰】
若要弄明白这笔退款的深意，得先从庚子年的那个夏天说起。
1900年，义和团运动波及京津。拳民高举“扶清灭洋”大旗，火烧教堂，杀害传教士，甚至攻入东交民巷。清廷一度默许，慈禧太后更在愤懑中向十一国宣战。随即，八国联军铁甲压境，洋枪洋炮一路打到北京。
紫禁城陷落，慈禧挟光绪帝仓皇出逃，史称“西狩”。国都失陷，朝野震动，最终签订《辛丑条约》。按条约规定，中国需向列强赔偿白银4.5亿两，年息4厘，分39年偿还，本息合计9.8亿两，几乎是清政府年财政收入的十二倍。
赔款按比例分配，其中，美国分得3286万美元，占总额约7.32%（俄国以出兵满洲，需费最多，故所得额最大，为1亿3037多万两。计28.97%，德20.02%，法15.75%，英11.25%，日7.73%，意5.91%，比1.89%，其余都不足1%）。这笔钱，自1901年起开始按年汇出，沉甸甸地砸进美财政部账本。
然而，仅仅过了七年，美国突然说：“这笔钱，我们似乎收多了。”
这不是慈善，也不是赎罪，更非国际义举。细思之后会发现，这笔“退还”，另有用意。
▲清朝庚子赔款各省分摊额度
【叁】
在1907年，美国国务卿埃里胡·鲁特在一次公开演讲中称，美方领取赔款“似乎过多”，建议退回部分，用于“中美友好与教育交流”。
这番话一出，国内不少报章称其“义举可风”。然而，细读美方当年的会议记录与法律条文，就会发现事情远没那么简单。
1908年，美国国会通过了《庚子赔款退款法案》，明确指出退还资金需用于资助中国学生赴美留学，并协助清政府发展教育体系。换言之，这笔钱虽名曰退还，实则附带条件。
“我们的钱，你用是可以的，但只能用于我们指定的方向。”这就是美国人的条件。
有清廷官员在奏折中写道：“虽曰退款，实为他图，非可不察。”他们并非全然糊涂。清政府将此款专门设立“游美学务处”，严加监管，而美国驻华使馆亦派人旁听管理。
这已不是单纯的赔偿退还，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战略布局。
【肆】
1909年，清廷拨出退款设立“清华学堂”，坐落于圆明园废墟之畔，占地不过数十亩。学堂以美式教育体系为蓝本，英文授课，课程设置与哈佛、耶鲁相通，目标是为赴美留学做准备。
没人想到，这个由战争赔款退回设立的学堂，竟成为中国现代教育的一块基石。
清华最初送出的学生中，有不少后来名动天下。胡适、梅贻琦、周培源、金岳霖等，皆出自退款背景下的留美潮流。这些人学成归国，不但成为学术泰斗、大学校长，也成为“五四”之后新文化运动的主力军。
他们的思想里，装着理性、科学、民主，也不可避免地，带着西方社会制度的影子。
美国人的“文化输出”并非通过传教士完成，而是通过奖学金与课堂完成。他们知道，比起港口炮舰，更有效的是校园黑板。
【伍】
当时的民间舆论可谓“众声喧哗”。
《申报》称：“美人之仁义，远胜欧夷。”还有士子诗赞曰：“万里风波来一纸，留将学子作新苗。”但也有人冷眼旁观，指出退款不过是“文化而非金钱的渗透”，其结果是“教我之人，成我之人，亦控我之人”。
鲁迅先生在1920年代曾讥讽庚款留学生为“喝牛奶长大的一代”，指其虽然外表先进，却常有“媚外”之态。也有学者在报刊撰文称：“庚款游学，乃大国文化扩张之手段，非真心助我中华。”
退款确实成就了一批知识分子，但这一政策惠及的仅是上层精英，普通百姓依旧困顿如初。更重要的是，那些留学生日后主导教育、传媒、政策方向，使西方式思维开始在中国根植。
美国赢得的，或许不是账面上的好感，而是未来中国思想上的一块立足地。
尾声
120年前的这笔退款，没能改变大清王朝的命运。三年后，辛亥革命爆发，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覆灭。
但那批在退款资金支持下走出去、又走回来的青年们，却成了中国现代历史中无法忽视的一群人。他们主导了大学讲坛、教育体制、宪政议题，甚至舆论方向。他们的存在，是美国文化战略的遗产。
————☀本文完结☀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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